这种等待唯有自己经历过的人才知道有多难熬。
一开始尹喜还有些庆幸。
庆幸十分平庸的自己,竟然因为没有多少根据的猜测,就做了人生之中最大的一次豪赌,而且还赌赢了。
尹喜的脑海之中,甚至出现了自己白发苍苍时的画面。
他坐在火炉边,和自己的儿孙们描述自己是如何在这种墓室之中逃生的细节。
这种画面一出现在脑海,他心里面也是暖烘烘的,仿佛真的在这气室之中点燃了一个火炉一样。
然而这样的庆幸最多持续了半个时辰。
他知道干活需要足够的体力,休息不够、着凉生病,都会让他开凿不出一条通道,永远被困死在这气室之中,所以他甚至在这气室之中藏了好些被褥。
按理来说,比平时还多盖个一层两层,是绝对不会感觉到冷的,然而不知为何,不知是想到这个石窟里面死了有两万人,还是因为他太过担惊受怕而心寒,亦或是那石窟里真的有十分阴冷的寒气渗透进了石壁,所以他总觉得这个气室比平时要寒冷太多。
他几乎是一点点挪动身体,尤其是不敢去触碰被他分成三截的独木梯,慢慢的在入口的石板处挂了一层被子,然后又挪回自己的床铺上,将所有的被子盖上,这才觉得略微好受了一些。
他蜷缩在被窝之中,思绪也变得越来越纷乱。
他之前只是一门心思想让自己有机会活下来,脑子里面根本没有想到除此之外的别的事情,但现在他开始想到了。
因为冷,他铁树。
同村的人。
他父亲和自己的父亲是好友,郭庆记得有一年,他们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了,章铁树家硬是借给了他们两个月的粮食。
这在村子里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章铁树小时候经常和他一起去河边钓鱼,一直喊他哥,前年冬里他父亲没了,这次出发来做工时,他娘还特地上门来和他说了一会话,让他帮忙照看照看章铁树。
一想到这点,想到自己这么多天想着活命,竟然没有一天想到章铁树,他的眼泪就止不住的下来了。
还有吴咎,还有柳南宁…他脑海里闪过的人名越多,他就越来越感到难过。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救下来,但他又想到,这个地方四角都有气室,如果自己真的能够胆子再大一点,不是只想着自己保命的话,说不定再想想办法,就能把另外三个气室也都利用起来。
等到气室里的光线变得黯淡下来,外面已经是黑夜的时候,满脸泪水没有干过的尹喜想到了自己一开始觉得庆幸的时候,脑海里出现了自己白发苍苍,给围坐在火炉周围的子孙们讲故事的画面。
这个时候他觉得异常的讽刺。
自己该怎么讲这个故事。
还得意吗?
还沾沾自喜吗?
当村子里的那些人,当那些对自己有恩的人的后代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自己又该如何讲述这个故事?
就像是自己明明会游泳,这些人溺水的时候,自己却害怕自己游不上岸,所以连一个都不试着去救?
自己这些垫的盖的被褥,这些吃的东西,也不都是问相熟的人要的?
夜间比平时更冷。
他终于确定那种寒冷阴森的感觉不是气孔里面透进来的,而是石窟里面渗进来的。
整个石窟里面再也没有人声,但那种溪流流淌的声音,却是分外的清晰。
那水声之中像是夹杂着气流的声音,落在他耳中就像是在石头里面流淌,就像是有无数的冤魂在石头里面游走。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些冤魂都被困在这座石窟里,而且那些和他相熟的人,似乎始终都想要从石头里冲出来,扑到他身上,请求他带着他们离开。
在尹喜原本的计划里,他要安静的躲个七八天,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听到外面再没有什么动静,再开始开凿山石,开辟出一条能够让他钻出去的通道。
但在这种又是阴冷,又是觉得无数鬼魂在山体里挣扎的感觉,让他根本没办法睡个囫囵觉,他往往只是睡了一会,就在噩梦之中惊醒,浑身就是一身冷汗。
天亮之后,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那个通气孔道上,而是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覆盖在石板上的那床被子。
他已经开始忍不住想要打开那块石板,接好梯子,然后下去看看这个石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样可怕的事情。
到了再次日落时,他的脑海之中已经不断的响起两种声音,一种声音在大声的呵斥他,你也有家人,你好好的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