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注:出自张九龄的《赋得自君之出矣》
第80章
许多百姓之所以会成为世家隐户,和成为流民的原因是大差不离的。
要是碰上做工的世家心善,缴纳的赋税就能比朝廷少一成,又不用服劳役,那就是天大的善人了,能够值得他们感恩戴德。
唯一有些困扰的,大抵就只有碰上恶霸和欺辱时,没人会给弱者撑腰。倘若欺负他们的还偏偏是士族的话,就只能忍气吞声了。
但这些烂在泥沼里的挣扎,相比起在外忍饥挨饿,或是可怜地死在外面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外头的百姓过得越是凄惨悲哀,他们就会越老实满足地在世家的手里干活,以此来获得庇护,免得沦为外面人间炼狱的一份子。
有些人甚至还会庆幸和得意,多亏他们有先见之明才能找到护佑自己的主家,否则就只能和外面那些难民一样了。
但是现在广平郡和上容郡的世家隐户早就抛弃了这些得意洋洋的想法,看着外面那些日子过得渐渐有了起色,蒸蒸日上的百姓,直接是吃了一整个柠檬——酸得不行。
郡守教了当地百姓肥田之法,分了高产作物种植,家家户户都有了余粮,养活的儿孙更多。
工坊和兴修的工程都要人,农闲时大家都有活儿干,月月日日都有工钱,盖的房子也越好,单身汉娶了媳妇,孩子也送去了书院读书。
服役只有十几天,还有肉有饭吃,根本不会像是以往那样把人给填进去。
至于畏惧兵役?那就更不可能了!现在外头的人都是削尖了脑袋进军队,你不把自己锻炼得结结实实,人家根本就不会看你一眼!要是能升任个小将官儿,全族人都要来给你庆贺嘞。
官吏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上头有监察的官员,偶尔还会下乡过来视察一番。若是当官的不过分还好,若是太过分了,干了鱼肉乡里的事,连一个大宗族勾结起所有的害虫都给全铲了,半点都不容忍,像从前那样嚣张是绝对不容许的。
人口买卖的气焰被摁压住,官府都处处缺人,哪里能让你随意买卖。要是有那当场被抓获,且证据确凿的拍花子都是要被施以极刑的!
偶尔再来个钓鱼执法,都没人敢买了,谁还敢卖?
看着看着,众人的羡艳之情就如何都压不住了。
世人都是向往好日子的,没人乐意吃苦。
尤其是现在官府招工还有学校招生都需要办理户籍,像以往这样继续当隐户是不可能的,于是好多人都悄悄趁着秋收之后出逃。
而那些士族们藏匿隐户本就是违法乱纪之事,他们也不能因为人跑了就报官,只得是忍气吞声,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
也不是没人想过要管束得更严格一些,架不住那些隐户会倒打一耙说自己是被拐来的,他们又没有能证明的户籍,强说是奴隶那就更不可能——在大雍,士族能蓄奴多少都是有定数的,超过这个数会被视作是有不轨之心。
说来说去也只能怪他们留不住人,要么将耕种的收成改换一二,要么再多给那些隐户点好处,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人逃走。
不单单只是这些世家的隐户看着县里村里的百姓日子过得好,心里痒痒,连带着山里头藏着的那些山民们也遭受不住这种强烈的诱惑。
山民们住在山间本就不怎么方便,不管是去换盐还是日用品,那都得走个十里八里的路程,还要小心别被奸商贪贩给宰了。
他们没有户籍,哪怕是碰上了骗子拐子也是没人主持公道的,不像世家的隐户,好歹有主家照看着,不至于碰上事儿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大家一合计,干脆一起跑出来算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
户曹掾近来就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他们广平郡的人丁貌似是越来越多了,不只是新生儿,还有外来的流民,山间的隐户……这种政绩放在京城那些官员身上,妥妥地能被他们吹个十年八年都不会停歇的。
不过他心知这事儿是小郎君的功劳,而他们也这些人也不过是好运得了郎君的一点恩泽罢了,没什么好得意的。
他不再关注此事,转而拿起本旬的报纸翻看,发现今日的头版要闻居然是“体检”。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凑过去仔细翻看,才发觉原来是类似于把个平安脉的意思。
譬如征兵就要核验身体,不再是像之前那样随意抓壮丁入伍,而是要视诊身长、体力,不合格者就遣返。官员也要检查身体,无疾者方可到任。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病向浅中医,若是身体有点儿什么小毛病,最好还是尽早做疗愈比较好,以免愈发病重,这也是为他们自己考虑。
而且官吏们要是去体检,全都是由官府出钱,家眷还有优惠,他们自己用不着烦心。
要是民间百姓的话,除年长者以外,其余皆是百姓自己掏钱体检了。
另外官府也会让医者对流民逐人诊察,预防疫疠传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