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围观热闹,榆禾生生在辰时末努力醒神,此时正懒洋洋,大半个身体都趴在砚一背上。
未散的困意再度席卷,昏昏欲睡间,又惊乍地睁圆眼,看笑话的决心很是坚定。
“殿下,再歇息会吧。”砚一看榆禾反复挣扎的模样,忍不住提议道。
榆禾困顿地再次打了个哈欠,埋首在他脖间蹭来蹭去,闹腾不停,“不要不要,你不带我去一趟,我绝不睡觉!”
外袍从衣桁上取来,挑的是件墨色打底,其间绣着灰色羽毛的连帽兜衣。
砚一熟练地先替殿下整理里衣,再将兜袍整个覆盖在其身上,雪白的小脸隐藏在帽间,着实很有江湖中来无影去无踪的暗探风范。
榆禾满意极了!陡然间就来起兴致,高兴道:“砚一砚一,我们不坐马车了,你带我飞过去,就像你平时走屋顶那般,嗖嗖嗖几下就到。”
砚一半蹲着,帮人穿好靴子,劝道:“殿下,这不安全。”
“难不成你也觉得我近日胖了?”榆禾幽怨道,“你嫌我重。”
“殿下知我不是此意。”砚一净手回来道。
榆禾不依,榆禾继续直勾勾地盯,砚一果然再度垂眸,“殿下不可乱动,得扶稳我。”
“那当然!”榆禾如愿以偿,笑着凑到对面面前,还非要侧头去看他眼,“辛苦我们砚少侠啦。”
不能白费一身黑漆漆的装扮,榆禾决定来次真正的偷溜。
头戴兜帽,弯腰沿着有墙根的小路,领着砚一迈着小步前行,还时不时探头四处打量,自以为一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皇宫门口。
仰望高嵩的宫墙,榆禾抬衣袖擦擦额间细汗,眼神极亮,用手肘捣捣砚一,小声道:“怎样?是不是很有天赋!接下来到你了砚少侠,我们嗖嗖两下先窜去那块瓦片,我看过了,无人视察,然后库库落地,成功溜出去。”
耳边还是殿下在感叹完美计划的笑语,砚一抬头看去,墙沿上方正是跟着他们一路的棋二,对方颔首后,便离去。
他这才搂紧殿下的腰,嘱咐道:“殿下,不可松手。”
榆禾很是上道,双手抱紧砚一,满眼兴奋道:“好好好!”
如计划那般,砚一在所有禁卫军的眼线里,嗖嗖两步跳至殿下钦点的瓦片,待殿下四处新奇地望看过几番后,才抱人稳稳落地,朝宁远候府赶路。
待宫门逐渐消失成缩影,榆禾才惊喜得哇哇出声,“会轻功原来是这等感觉!好好玩!砚一,我可以学吗?我也想天天飞去国子监上课。”
砚一回道:“得丑时末起来练功。”
“丑时末?!”榆禾震惊,这与不睡有何区别,只能干巴巴道:“马车的发明自是有它的道理,得尊重。”
谈话间,砚一抱他至一处粗壮的树杆落下,“殿下到了。”不放心似得再次叮嘱道:“殿下,瞧瞧就好,不可肆意跳动。”
榆禾哥俩好得拍拍他肩膀,丢去一个都懂的眼神,随即迫不及待地望去大树正北方。
宁远候府门前,搭着一座遮阳避风的布棚,翰林院的掌院正倚在躺椅上,端着茶盏撇茶沫,手边的圆桌案还摆放着三盘垒起来的糕点。
他的正前方,方绍业跪坐在薄薄一层布垫里,背绷得笔直,提笔的姿势极为端正,榆禾都能瞧见他的汗水不断往下滴。
似是不小心抖了一下,汗水印在刚写满整面的宣纸上,方绍业神色惊慌。
旁边立着的翰林院学士更是眼明手快,戒尺一瞬就落在对方手背,榆禾在树上都能听见鞭打声。
“嚯!”榆禾拉着砚一的胳膊晃悠,“那他抄完整本,岂不是手要肿成发糕?”
早有预料,砚一立即按住他兴奋的动作,稍紧得收着手臂,将殿下爱动的双手扣在怀里。
榆禾见状,立刻连连再度保证道:“不动不动,我再看看,不急着走。”
那头的学士极为严苛,眼也不眨得将手里,汗水只滴在边缘,再有几息就要干透的宣纸,三两下撕毁,轻飘飘道:“方公子,还请诚心抄写,不得有误。”
对面躺着的掌院也侧头抬眼,接着便又转回,摇着折扇道:“方公子,用心些罢,早日写完,下官与您都能早些休息。”
方绍业满脸愤恨,却无可奈何,手中的笔都捏断不知几根,旁侧的学士注意到他握紧的拳,戒尺再度打下。
“文房四宝,皆乃圣贤心血所凝,天地菁华所聚之,何其珍重,岂由你这等后生肆意折损?”
“看来方公子这几日的经书俱是白抄罢。”掌院捋捋胡子,公正道:“下官定将此事一五一十得呈上。”
见此,方绍业连连赔笑道:“晚生习武之人,不免力道大些,掌院莫怪,今日定多写三篇,让掌院早早歇息。”随即使眼色让一旁的下人再去添茶。
随即,掌院又抬抬手,让那旁的学士继续盯,方绍业只能接着用红肿遍布的手腕提笔书写。
围观全程,榆禾可要乐坏了,嚣张气焰的方绍业吃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