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重伤了他的脑袋,一如那张名画《伊凡雷帝杀子》。
另一些则是为了伊琳娜的离开,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些衣着华贵的男女像潮水般在宽阔的前厅里流动、聚散。军官们的制服缀满勋章,挺括的衣料发出摩擦的沙沙声。贵妇们曳地的长裙裙摆掠过光滑的地面,丝绸与天鹅绒泛着华贵的光,珠宝在她们的颈项、手腕和发间璀璨生辉。
在来之前里奥尼德就换上了军服,那些人见了他之后做出格外尊敬的姿态,仿佛先前海滨城的人都不知道他是勒文家族的小儿子一样。
终于,引路的侍者在两扇对开的鎏金大门前停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站立在那里。
“皮埃尔?你怎么也来了?”
不知为何,里奥尼德感觉看见皮埃尔比听说父亲来了还要开心一些。
但皮埃尔管家只是低着头,尽管他仍然试图维持管家优雅谦逊的做派,但任谁也能看出来,他有些不对劲。
“皮埃尔,你怎么了?怎么都不跟我打招呼?”
里奥尼德俯下身去,明白了为什么他不愿意抬头说话。
皮埃尔管家的右脸上,有一片浑浊的紫红色淤痕,从他的颧骨上方开始蔓延,一直到眼窝下方。他原本高耸的鼻梁也被打歪了,时不时传来一阵吸气的声音。而另外一边,他的左眼正骇人的肿胀着,使那只原本精明而冷静的眼睛,被挤压成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透过这些恐怖的伤痕,里奥尼德也能看见,皮埃尔的神情复杂,有隐忍的痛楚,也有深入骨髓的屈辱。他甚至不能自如地眨眼,因为每一个微小的肌肉牵动,都会引发一阵疼痛。
这一切让里奥尼德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试图冷静下来,询问皮埃尔管家:“告诉我,这是谁打的?”
皮埃尔只是摇摇头,他小声说道:“您别问了,进去之后,无论老爷问您什么,您都不要交代出大小姐的事情。”
说着,皮埃尔管家轻轻地推开了大门。
那两名各自家族中最具声望的父亲,正坐在豪华会客厅巨大的长桌两侧,早已没有了往日来往时的亲和。
“弗拉基米尔元帅,看看吧,你的宝贝儿子来了。”伊琳娜那矮胖的商人父亲,坐在椅子上打量着里奥尼德。
但弗拉基米尔·勒文元帅并没有回头看看自己的儿子,他只是怒气冲冲的瞪着伊琳娜的父亲。
里奥尼德向父亲敬了军礼,说道:“元帅,司令部说您点名要见我。”
元帅此时就像一只疲惫的老狮子,他摆摆手,示意里奥尼德坐下:“行了,让我们听听伊凡部长有什么话要说。”
但里奥尼德刚拉出椅子,伊琳娜的父亲就破口大骂:“来,这位少校,给我解释解释,你的未婚妻去哪儿了?你把伊琳娜送去哪儿了?”
里奥尼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元帅就替他回答了:“你家那个小女儿,一直都想当个作家,天天带着里奥跟那帮知识分子呆在一起,还有贵族不知道这些吗?恐怕是就你自己不知道吧?”
“哦?元帅,你这话说的就不负责任了吧?我把小女儿托付给里奥尼德,他是怎么对待我的?我怎么听说,这小子在远东整天和一个本地野蛮人混在一块?就差睡一张床上了吧?”
听伊琳娜的父亲这么说,元帅拿起手旁的茶杯猛地砸到桌面上:“我警告你,伊凡部长,注意你的言辞。”
“你警告我?那我问问你们,皇帝陛下一直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对东瀛人的战事。现在我女儿跑了,这是叛国行为!就算我孩子多,比你们勒文家族多得多,假如有人问起了我该如何回答!”
里奥尼德看着那位矮胖的父亲憋红了脸,只觉得有些滑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