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开口,唐烨忽然整个人跪了下去。
“盛公子!”她跪在他脚边,像一根突然断裂的弦,彻底崩溃。“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错了,全是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求求你!”
原先那个骄傲的唐家大小姐,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盛铭然面前,语无伦次,疯疯癫癫。大家都站得远远的,将她围住,看着她。
“唐烨!”盛铭然脸色发白,连忙蹲下来,想拉她起来,“你别这样,真的不是我不帮!”
然而唐烨已经失控,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给他磕头,额头磕在冰冷地砖上,“砰、砰、砰”,声音惊心动魄。“我家完了……我真的没人了……”她一下又一下猛磕自己的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敲碎那道隔在她和家人之间的玻璃。
她就能听到哥哥被带走前,到底和自己说了什么。
盛铭然慌了,不知再怎么做,程有真一把上去,拉住她。“唐烨!你听我说!”他死死掰紧唐烨的肩膀,“你先冷静,我们总有办法。”
她挣了两下,动作却变得迟缓,下一秒,她像是被抽空了全部力气,整个人突然一软,倒在地上,不动了。由于惊恐发作数次,又疲于奔波劳碌,滴水未进,唐烨直接晕了过去。
“唐烨?”盛铭然一愣,连忙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送她去医院!”程有真朝盛铭然大吼。
“好……好!”办公室慌成一团,几位助理和实习生围在角落,手忙脚乱。林述闻讯匆匆赶来,见状,一把将她揽起,背在身上,转身就往门外冲。
“有真帮我开门!”
她和程有真一起,带着唐烨往白金医院赶去。
由于没有了她父亲作为靠山,唐烨和普通人一样,被安排进了最简单的多人病房。林述坐在她的床边,关照程有真: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看着。”
“你觉得唐锐集团这次……”
林述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说:“唐锐集团有意纵容问题接口进入市场,明知其风险,仍放任其在未经检测状态下上市,至少已经构成刑事协助,和过失致残的罪名。何况,唐锐是接口的原始拥有者,他们这次,凶多吉少。”
程有真心里其实知道,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寻求个心理安慰:“他的案子,应该是刘院长审吧。”
林述轻轻摇头,目光停留在唐烨那张苍白的脸上:“老刘恐怕已经被夹在盛月和其他法官之间,自身难保。”
她下意识地攥紧拳头,垂下头,第一次感受到挫败的苦涩。理智上,她清楚自己并没有做错,甚至一次次验证了自己的判断。可情感上,愧疚还是悄然袭来。
如果当初没有一意孤行地让徒弟接下这个案子,事情会不会有另一种结局?
林述从未婚嫁,也无子嗣。她将全部时间与精力都投入在法律与系统漏洞的缝隙之间,久而久之,情感被法条磨得所剩无几。此刻,她望着眼前这个女孩,心中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悸动。
起初,她只看中了程有真,将他收为弟子,压根没打算收唐烨。是唐锐费尽心力,辗转找到刘光明,托他让林述“照顾一下自己的女儿”。
唐烨既无法律天赋,甚至谈不上聪明。林述一直安排她做些技术杂活,潜意识里也只是想把她培养成个技术辅助。这样一想,她才意识到,自己一门心思钻研那些山潮人、翔睿的冷门旧案,竟忽略了这个一直默默跟在身边的徒弟。
她没有尽到承诺,照顾好这位被一家人珍爱的女儿。
自己连身边这个小小的人都顾不好,如何顾天下遭受冤屈的人?真是可笑……林述拿下她的金丝边眼镜,想揉揉眉心,指尖却不停抖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