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惫之感顿时涌上心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陈襄上辈子身体健康很少生病,这次可算体会到了重病缠身的感觉。
病还没好全呢,就要费心费力地与人勾心斗角。
陈襄不禁回忆起了他那位潇洒的同僚。此君身体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却还能精神焕发、放浪形骸。
“……真不知那家伙是如何做到的。”陈襄双目放空,喃喃自语。
借科举之名重返长安,是陈襄前几日思考后做出的决定。
他死去七年,对如今的世事变化所知甚少,再无法像之前那般掌上观文。若想完成任务,找出那欲为祸天下的仇人,必须得亲自前往都城长安。
陈襄猜测既然此人对他恨意如此深重,那或许就是覆灭陈家的幕后之人,即使不是也定然有所关联。
他如今的身份是陈家遗孤,无法躲避,那就光明正大地走到矛盾的最中心去。
他最不惧的就是以身为饵。
就让他看看,他好不容易平定了的天下,又有谁在搞事!
陈襄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整个人像一尾搁浅的鱼。他心中思绪翻飞。
那些被他上辈子得罪过的仇人们,如今怕是都已在朝堂上身居高位了罢?
当初主公出身不好,那些个自诩清高的名士一个个眼高于顶,压根儿不愿投效。以至于,他的绝大部分“同僚”,都是不情不愿的被他强取豪夺来的。
包括但不限于诱拐、威胁、绑架、俘虏……
咳。
想到这里,陈襄心虚地咳嗽一声。
没办法,谁让正经途径招揽不来人才呢?他只能另辟蹊径。
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解渴,陈襄自我安慰。不然随着主公的势力逐步扩大,他一个人拆东墙补西墙,实在是忙不过来。
他也是被逼无奈啊!
陈襄咸鱼翻了个身,对着帐顶的雕花双眼放空,思绪飘到了那个一直徘徊在他脑海中的身影身上。
——荀珩。
他的师兄。
第4章
陈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昔日的一幕幕。
颍川陈氏与荀氏,素有姻亲,交情匪浅。他与荀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深厚。后来又一同拜入当世大儒荀公门下,成了同门师兄弟。
——可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阴谋诡计无所不用其极;师兄却是真正的君子,玉洁松贞,宛若天上的明月般皎洁无暇。
道不同,不相为谋。
自他出山辅佐主公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再也不复从前。后来,他自己更是丝毫不念及往昔的情分,将师兄打败后强行掳来纳入麾下。
自此,两人关系降至冰点。
陈襄烦躁地翻了个身,踢了踢一旁无辜的被子。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每每想起,还是忍不住心生叹惋。
师兄……一直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即使后来两人同在一方阵营,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见面就吵。
到最后干脆视而不见,冷漠疏离,形同陌路。
师兄恨他么?
陈襄也曾这么想过,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不会的。
师兄那样风光霁月的人,若是遇到讨厌的人,顶多就是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恨”这种强烈而负面的情绪,怎么会出现在他师兄身上。陈襄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说不定,师兄见他死得这么惨,还会秉承着同僚情谊为他收尸?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地冒了出来。紧接着,荀珩绷着那张冰清玉洁的脸,披麻戴孝地跪坐在他棺材前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出现在了陈襄的脑海里。
陈襄“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副画面实在太过违和,戳中了他诡异的笑点。
他越想越觉好笑,从一开始的憋笑,到后来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最后甚至笑得岔了气,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脸色涨得通红。
好半晌,他才止住了咳嗽,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
天下都平定七年了,他也死了七年了,两人曾经的恩怨早该随着他的死亡一同归于尘土。
他突然“诈尸”,师兄会不会吓一大跳?
想到这里,陈襄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决定了。等到了长安,先去拜访一下师兄罢。找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悄悄翻进他院子里!
反正那个在他死后恨了他七年,恨到想要为祸天下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的师兄啦。
做出了这个决定,陈襄的心情大好。
他舒展四肢,仰面放松地躺在床上。他抬起手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看到了自己细瘦伶仃的手腕。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休息,好好养病。只有把这具身体养好了,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