屡教不改,顽劣不堪,任性自我。
是个……狠心的小混蛋。
第40章
陈襄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埋首了数日,终于将大部分看完了。
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
对于那些士族,他当年快刀斩乱麻,杀了一批,他死之后,太祖又以雷霆之势压了一批,这才有寒门与士族分庭抗礼的局面。
如今,士族势力在新帝登基后又蠢蠢欲动,地方上明里暗里的摩擦从未停歇过,但最为重要的朝中官员任免升迁之权,依旧在吏部的掌控当中。
辛苦姜琳了。以那家伙万事随心的性子,被这些繁杂琐碎的公务困在这方寸之地,当真是不易。
但唯有一点,让陈襄不得不心生重视。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篇卷宗之上。
——盐政。
前朝末年,为恢复凋敝的经济,曾一度放松盐铁官营的国策,允许民间经营。此举虽短暂缓解了社会矛盾,却也喂饱了地方豪强,使其势力急剧膨胀,最终垄断盐铁生产,反过来架空了中央。
盐铁之利,富可敌国,那些世家大族靠着这个,更有了与朝廷对抗的底气。
盐业以海盐、池盐为主,主要便是在沿海的徐州和河东。
所以自打下二地,陈襄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兵掌控回盐场,将盐重新收归官营,严禁私营,并改为此专门设立司盐官来进行管理。
现如今他看到的情况,虽然各地的司盐官仍是由吏部任免,大多是寒门一党的人,但从各地上缴盐税与考核结果来看,并不好看。
陈襄闭目,揉了揉眉心,将卷宗放到一边,拿起一旁的文书,准备批复一下换换心情。
结果没批多久,竟又让他看到了一封徐州的公文。
地方盐务官员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直接管理盐场生产的“场官”,另一类则是负责检验、称重和放行的“批验官”。
场官直接面对灶户,管理盐的生产流程。虽然官员不得在籍贯本地为官,但这种职位,根本不可能从外地空降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官员来担任。
想要不出乱子,就必须要任用熟悉当地情况、与当地士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这篇折子,便是徐州的司盐批验官递上来的。
通篇公文写得恭敬谨慎,半句弹劾之语也无,只是在字里行间,详尽地诉说着官府向盐场收盐的种种困难。
陈襄逐字逐句地看过去。
“……去岁大旱,灶户艰辛,产盐不及往年之半……”
“……盐场临海,常有风浪损毁盐田,修葺需时,误了工期……”
“……官盐成色不足,杂质颇多,恐有损朝廷清誉,臣不敢擅专,只得反复查验,以致耽搁……”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都是天灾,都是意外。
但陈襄却是冷笑一声。
他怎么会看不出这文字背后,对方处处受制的窘境?
什么天灾?分明是人祸!
他先前以为,只要将批验、运送这些最终环节握在手里,便能卡住对方的脖子。却没料到,在朝堂如此的情况之下,对方便开始了阳奉阴违,从源头上就给你掺沙子。
那些士族拿捏住了场官,便等于控制了盐场。他们不想交盐,便有千百种理由搪塞。或是谎报产量,将官盐私下倒卖;或是故意以次充好,逼得批验官不敢接收。
如此一来,朝廷的盐政法令,在地方上便成了一纸空文。
徐州。
又是徐州。
陈襄垂眸,看着公文上那两个墨字,只觉得一股陈年的、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士族这种东西,委实像田里的宿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当初时间仓促,未能拿着族谱一家家地点名清算,如今想来,倒是让有些人逃过一劫了。
他不过死了七年,有人便又敢故态复萌了。
陈襄的指尖在“徐州”二字上轻轻一点,那力道极轻,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可他眸中的寒意却冻结三尺。
盐政,乃国之血脉。
当年他费了多少力气才从世家手里将这块肥肉夺回来,充盈国库,用以抚恤伤兵、安顿流民。
如今,竟又有这些宵小鼠辈敢来染指。
他冷笑一声,将胸中翻涌的凛冽杀意压下,再睁开时,心中既已定下决断。
陈襄将这份公文搁置在一旁,提起朱笔,继续批阅余下的公文。他笔走龙蛇,仿佛心底的杀气都封存在了这方寸文牍之间。
他一本接一本地批阅下去,毫不拖泥带水。待到将积压的最后一本批完,他将这些文书重新码放整齐,这才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向内室。
苦涩的药味依旧跟前几日一样浓郁。
“咳、咳咳……”
陈襄一进内室,便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之声。
姜琳正恹恹地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