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与其交手数次,其用兵之风……”
殷纪忽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陈襄,看着灯火下那张冷淡的侧脸。
陈襄抬眼看他:“怎么?”
那人的用兵之风。
狠、准、奇。
不择手段,不留余地,每一步都算计到极致,将所有能利用的因素全部纳入考量,换取最大的战果。
那种压迫感,那种仿佛能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狠辣。
殷纪迟疑片刻,最终垂下了眼,开口道:“……有些,像军师。”
“……”
话音落下,陈襄再一次怔住了。
像他?
风声在帐外呼啸,帐内一时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轻响。
陈襄皱起了眉头,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笃。”
“笃。”
“笃。”
殷纪曾跟在他身边南征北战十年,对他用兵的风格与手段无比熟悉。
能被殷纪说“像他”,这绝不是一句简单的评价。
无论是刻意模仿,还是自学成才,都必定不是善与之辈。
——看来,此人便是与匈奴作战的关键所在。
陈襄的面色沉了下来,在脑海中飞速搜寻着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
朝中的,军中的,认识的,听闻的……一个一个名字划过,又被一个一个否决。
没有头绪。
他收回思绪,叩击之声也停了下来。
罢了。
既然他已经来到了雁门,那对方就不可能再一直藏头露尾下去。
他迟早会将其揪出来。
第94章
接下来的几日,雁门关内并未如众人所想那般响起出征的号角与战鼓。
新来的那位骠骑将军,没有急于出城杀敌,以一场胜利来树立威信。
“加固城墙,将原有的壕沟再深挖三尺。”
“增派斥候,日夜轮转,将侦查范围扩大至五十里。但有军令,无论发现多少敌军,只许侦查不许擅自交战。”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整个雁门关都动员了起来。
那些跟随殷纪驻守边关七年老兵们,扛着沙袋和夯土的工具,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城楼上那个身影。
那位陈将军生得面白如玉,身形单薄,裹在厚重的裘衣里更显得文弱。
他静静地站在城楼之上,手里还捧着个暖炉,简直像个娇贵的世家公子来这塞北之地赏景。
“……我听说这位陈将军是文臣出身,今年刚科举得的官。”
“不是罢,朝廷派个文官来指挥我们?他会打仗么?!”
“小声点!没看见将军都没有异议么?”
碍于殷纪的威严,兵士们虽然并在未明面上反对陈襄,可私下里的议论从未停止。
对于这一切,陈襄恍若未闻。
这样的平静持续了三日。
“将军!将军、不好了!!”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
殷纪皱着眉头,将其扶住:“发生了何事?”
“从后方前来支援的运粮队伍,”斥候的声音嘶哑,浑身是土,盔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遭遇了匈奴的伏击,伤亡惨重!”
什么?!
这道消息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殷纪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混账!”
然而相较于殷纪的愤怒,一旁的陈襄却出奇的冷静。
先前他带着兵马前来雁门时,也曾在半路上遭遇过匈奴人的伏击。
匈奴人为何一反常态,不在雁门关外与守军决战,反而屡次三番地将兵力投向了关内?
陈襄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那片被阴云笼罩的苍茫天空。
他思绪急转,心中的迷雾逐渐散去。
“承约,”陈襄缓缓呼出一口气,“你明白匈奴人的意图了么?”
殷纪尚未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孙子兵法》有云:攻其必救。”
陈襄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缓缓画了一个圈,“对于匈奴人,或者说,对于那位‘将军’而言,雁门关从来都不是他真正的目标。”
“这是一场局。”
被陈襄一点,殷纪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面色悚然一肃:“他是想,以雁门关为诱饵?!”
“不错。”
陈襄的目光中是一片清明的冷意,“他是想利用雁门关的压力,逼迫朝廷源源不断地派兵增援。”
“然后,在援军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将我们的兵力、粮草,一点一点地全部吞噬干净。”
——围城打援。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为了掠夺财富与人口的边境战争了。
而是一场想要耗尽中原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