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东西在朝廷严令封锁边境的情况下只能靠走私。
陈襄瞬间便想到了先前在朝中查办的,以河东卫氏为首的几个士族暗中向北方走私私盐的案件。
原来如此。
线索在这一刻被飞快地勾勒串联起来。
一抹凛冽的寒芒自陈襄眼底一闪而过。
那位神秘的“将军”,是怎么联系上中原这些世家大族的?
对方对中原的官场规则与商路运转显然有着一些了解。
能悄无声息地联系上这么多士族,建立起一条足以供应整个匈奴联盟的庞大走私路线……
此人,绝非寻常的草莽之辈。
殷纪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可惜抓到的这些俘虏地位都太低,并没有人亲眼见过那位‘将军’的真正样貌。”
“否则便能得知对方的身份了。”
陈襄摇了摇头,将手中的战报缓缓合上。
“无妨。他既是汉人,又深谙中原商路,便不可能毫无根脚。”
“只要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说罢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悬挂的舆图前。
“你们近期出兵要多加注意一些。”
殷纪神情一振:“军师的意思是?”
陈襄道:“匈奴人吃了这么多亏,也该坐不住了。”
……
正如陈襄所料。
几番折戟沉沙,匈奴人终是按捺不住了。
是日,铅云低垂,山雨欲来。
凛冽寒风裹挟着湿潮之气,似预兆着一场雷霆交锋。
“将军!”
一名斥候风尘仆仆,跌跌撞撞冲入帅帐,“发现匈奴大股骑兵,约莫千众!正沿西侧山谷绕行,意图避开雁门关防线!”
陈襄闻言,未有半分迟疑,当即下令:“承约,点三百精锐,于鹰愁涧设伏。”
殷纪闻令,抱拳领命。
“荀凌、钟毓,你二人各率五百骑兵,分从左右两翼包抄。务必截断其所有退路!”
荀凌与钟毓亦抱拳应是。
陈襄的目光扫过这几位跃跃欲试的将领。
“——记住,首要活捉。”
……
这场伏击战结束得比众人预想中更为迅速。
当那支千人的匈奴骑兵发觉自己已被包围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拼死一战,而是掉头逃跑。
汉军甫一现身,其阵型便如泥沙般溃散。
在这片狼藉的溃败中,一个被亲卫层层簇拥的匈奴首领显得格外扎眼。
那人身形硕大,膘肥体壮,身着华贵的皮裘,其地位显赫一望便知。
此番情势,对方直接弃了部众,在一小队亲卫的簇拥下策马向来路狂奔,妄图逃出生天。
然而。
殷纪骑马掠阵,挽弓搭箭。
利箭破空,精准地射中其坐骑。匈奴首领惨叫一声,连人带马摔落尘埃,失去了反抗之力。
匈奴首领被生擒之后,起初仍旧嚣张跋扈,对着汉军破口大骂不休。然而当他被五花大绑地押解回营地,经历了一番审讯之后,很快便老实了下来。
当殷纪再次掀开帅帐的厚重帘幕时,身上还带着一股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之气。
他身上铁甲未卸,走到案前三步处站定:“军师,幸不辱命。”
他抱拳行礼,嗓音低沉,“那匈奴首领名叫‘须卜日’,乃卢水胡可汗的亲弟。此番率众前来,是因我军数次伏击得手,意图探查虚实。”
陈襄微微颔首:“带进来罢。”
很快,须卜日便被两名汉军士兵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进入帐内。
他身上的皮裘早已沾满泥泞,须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狼狈不堪。
“跪下!”
一名士兵在他膝弯处猛地一踹,力道十足。
须卜日一个踉跄,“咚”地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不敢叫骂,只是愤愤地抬起头。
可当他的目光看到端坐案后的那道身影的一瞬,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当头劈中,僵硬在了原地。
帐内烛火明亮,映得陈襄那白皙的面容如上好的冷玉般通透,美丽得近乎妖冶。他拥着厚重的裘衣坐于案后,眉眼间一片沉静。
然而须卜日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眼中露出无边的惊惧。
看见须卜日的异常,殷纪锋利的剑眉一蹙,上前一步挡在了陈襄身前。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带着警惕,紧紧锁定在须卜日身上。只要对方敢有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视线被殷纪的身影遮挡住之后,须卜日仿佛从那无形的冲击中稍稍回过神来。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嗬嗬”声,未待殷纪开口质问,便语速极快地叽里咕噜地吐出了一长串匈奴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