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灭口,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加茂伊吹不能坐视他被剧情的洪流埋没。
加茂伊吹的上身微微前倾,用右手托住一侧脸颊,低声道:“没人比我更懂你。”
他说:“与幸吉,没人比我们更想要一具只是健康的、完整的身体。”
机械丸的双眼明显有所变化,像是正在调整焦距的摄像头。
也不知少年究竟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终于有嘶哑的音节挣扎着从口腔内的发声器官中溢出。
机械丸说:“我比你更痛苦。”
他拥有能将机械傀儡分散到整个日本范围内的庞大咒力,作为代价,自出生起就没有右手和膝盖以下的部分,腰部以下也毫无知觉,皮肤更是脆弱到连月光都无法承受。
相比之下,加茂伊吹不过是失去了一条右腿。
这个被作为咒术界内“逆袭”符号的男人曾拥有过完整的躯体,如今也能正常行动。
所以他说“我比你痛苦”——加茂伊吹也并不急着反驳。
“好吧。”加茂伊吹回答,“等你坚持到我现在的年龄,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躺在续命的机器里、甚至没亲眼见过太阳的三十岁吗?”与幸吉正在强行忍耐着某种情绪,只是因为与他对话的人是加茂伊吹而没有爆发,“我没有半点期待。”
加茂伊吹毕竟也失去了一条右腿——与幸吉想——拥有后再失去的滋味也不好受。
“那就不要为恐惧死亡而流泪。”
加茂伊吹突然起身,用手撑住桌面,探身去抚摸他的脸颊。
与幸吉确定机械傀儡不会哭泣,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抽离出来以后,才发觉本体脆弱的面颊正因有泪水划过而生出火辣辣的痛感。
“我没哭。”他咬牙说道。
“你听过真人的理论吗?”加茂伊吹维持着安抚孩童似的姿势,将温柔的触感传递到冰冷的躯壳之上,“他说眼泪是灵魂的汗水。咒灵太冷漠,理解不了我们的爱与恨。”
加茂伊吹问他:“这是我们渴望活着的证明,为什么要去否定?”
“要么在真人为你修复身体后,由我接管战斗;要么现在就断绝和他们的联系,我会在大战后帮你联络有治愈效果的能力者,为你实现梦想。”
与幸吉早料到加茂伊吹已经知道他背叛了咒术高专的事实了,但他从没想过身份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对方揭穿。
机械丸无法将所处的环境切实传递给他感受,但他知道,他的机械傀儡正坐在靠窗的、暖洋洋的座位中,被咖啡的香气淹没,耳边还有隔壁桌情侣轻声聊天的低低笑声。
——他想要的就只有再寻常不过的、最近又最远的生活而已。
“如果有人能修复躯体,你肯定早去做了。”他用仅剩的理由反驳加茂伊吹的诱惑。
“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加茂伊吹的神色黯淡下来,失落的表情出现在如此美丽的面容上时,即便是与他并不熟悉的与幸吉也会有一瞬间的无措。
加茂伊吹坐回原位,解释道:“羂索在我右腿的残肢上留下了咒文,效果不是阻止断肢重生,而是与所有和反转术式类似的力量相互抵消,灼烧我的内脏。”
“我会在彻底恢复前,先因内脏全熟而死。”男人笑笑,明明是在描述自己曾无数次经历过的痛苦,却并没显得有多在意,“但你还有希望,只要你能忍耐疼痛——”
“我知道有人能再造所有身体部位,拼装出健康而健全的你。”
乔鲁诺的黄金体验一定能对与幸吉生效,加茂伊吹有信心提供有效的帮助。
“就当是为了百分百获得幸福的概率,做出正确的选择。”
加茂伊吹说。
他转头朝柜台看去,店员神色自然地送来了他要打包带走的饮品。
他将手提袋轻轻放在与幸吉面前,自己则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