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入伍第一天,教导员教他的第一句话:「军人的职责是什么?」
他当时回答:「保家卫国。」
教导员摇摇头:「不对。军人的第一职责,是永远不拋弃自己的战友。」
「一班、二班跟我来。」他站起身,声音坚定,「其他人原地待命,等我们的消息。」
「副营长!」老连长孙大彪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疯了?那边起码有一个连的苏修兵,你带二十多个人去送死?」
「他救了我们的命。」赵国栋甩开他的手,「我们不能看着他落到苏修手里。」
「老孙,」赵国栋看着这个跟了自己五年的老战友,声音低沉,「你带其他人继续南撤。如果一个小时后我们没回来……不要等了。」
孙大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妈的,」他骂道,「一起去。」
「少废话。」孙大彪从身边一个士兵手里抢过一支步枪,「就凭你那几个兵?没有老子,你连芦苇荡都出不去。」
赵国栋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二十七个人,十二条步枪,六枚手榴弹。他们穿过芦苇荡,向飞行员降落的方向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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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海在空中就知道自己完了。
他的座机被一发机炮弹击中了座舱盖,弹片划伤了他的右臂,血流如注。在那种情况下,他只来得及拉动弹射手柄,然后就被巨大的力量拋出了座舱。
伞开了。疼痛、失血、还有求生的本能,让他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
他看见自己的僚机在远处爆炸,看见银色的米格-23耀武扬威地掠过头顶,看见地面上的田野和村庄越来越近。
剧烈的衝击让他差点昏过去。等他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收割过的玉米地里。伞绳缠在身上,手脚都在发抖。
「冷静……冷静……」他低声对自己说。训练手册上说,跳伞后的第一件事是隐蔽和止血。他强迫自己坐起来,用左手解开伞绳,然后从飞行服的口袋里掏出急救包。
包扎伤口花了他大约五分鐘。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看见了让他心凉半截的景象——
大约三百米外,一辆苏联的btr-60装甲运兵车正在向这边开过来。车上的士兵已经跳下车,排成散兵线,步步逼近。
林振海摸向腰间的手枪。那是一把五四式,弹匣里只有八发子弹。
「同志们,」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对不起了。完不成任务了。」
苏联士兵越来越近。带头的是一个中尉,手里举着一支ak突击步枪,正在用俄语大声喊着什么。林振海听不懂俄语,但他能猜到对方在说什么——大概是「投降」之类的话。
他举起手枪,瞄准那个中尉。
三百米。太远了。五四式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这个距离他打不中任何东西。
「来吧。」他咬紧牙关,「老子等着你们。」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枪声。
不是苏联人的枪声——ak和五六式衝锋枪的声音很容易区分。这是步枪的声音,老式的,沉闷的,像是汉阳造或者莫辛纳甘的声音。
苏联士兵的散兵线突然乱了。有几个人倒下,其他人纷纷卧倒寻找掩护。那个中尉转过身,朝某个方向大声吼叫。
从玉米地的另一侧,一群衣衫襤褸的士兵突然冒了出来。他们看起来像是刚从泥里爬出来,身上沾满污泥和草屑,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步枪、有手枪、甚至有人扛着一把锈跡斑斑的大砍刀。
但他们眼中的光芒,是林振海见过的最亮的光芒。
「同志!」一个声音传来,粗獷而有力,「你还能动吗?」
「能……能动!」林振海喊道。
「那就快跑!我们掩护你!」
林振海没有犹豫。他强撑着站起身,踉踉蹌蹌地向那群士兵跑去。
身后,苏联人开始还击。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打得玉米秆噼啪作响。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跑。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把他拖进玉米地深处。
「我是39军343团三营副营长赵国栋!」那个声音说,「你是哪个部队的?」
「空……空三师七团!」林振海喘着气,「林振海!」
「好!」赵国栋把一支步枪塞进他手里,「会用这个吗?」
「那就一起打!撤退的事,打完再说!」
林振海握紧步枪。伤口还在流血,但此刻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他看见赵国栋站起身,朝苏联人的方向扔出一枚手榴弹。爆炸声中,他听见赵国栋的声音:
「弟兄们!边打边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