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无法谅解,连他自己都会唾弃。
苏珩含着眼泪看着他,他只希望能陪他过这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新年而已,这样他都会不愿意吗?
果然,男人就是这样?得到的就不在意,可以随脚踢开。
“为什么……”苏珩吸了吸鼻子,低声问:“之前还好好的,就因为我骗了你…因为我没告诉你真正的名字?你就讨厌我了吗?”
“是。”顾北城咬牙说出最恶毒的诅咒:“如果一开始知道你在骗我,我一定不会管你,让你活活冻死在雪夜。”
眼角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决堤似的往下流,从10岁之后,哪怕再痛苦的事,也没有让他流过这么多的眼泪。苏珩唇瓣泛白,连呼吸都在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底克制不住的安抚欲又疯长,却在瞬间和翻涌的仇恨拧成死结,折磨得顾北城心口生疼。
他偏过脸硬撑着冷硬神色,不肯再多看可怜巴巴的少年一眼。
苏珩以为他要离开,慌忙想拉他的手,想起什么迟疑半秒,改攥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茫然无措:“过完年再走行吗?”
顾北城指尖微颤,可想到父母的仇,眼底只剩冷意:“不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
被紧紧扯住的大衣上金属徽钉挂伤了苏珩的手指,他指节捏的发白也没有松开。
顾北城没有回头,握住他的手指,慢慢掰开,把那只凉凉软软的手扔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被重重地关上,苏珩低头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怒无常:“顾、北城……”
顾北城背对着门,眼眶也红的厉害,低头借着廊灯看到刚才触碰他的指尖留下的血痕,用手摸了一下,这才发现衣角上的金属扣子边缘十分齐整锋利。
心里一阵钝痛,他受伤了…家里有创可贴,他也知道药箱在哪里,应该会自己包扎吧?
顾北城迈着沉重的步伐,往附近的小酒馆走,他打算在那里度过大年夜。
秦与善在秦家过年,秦家人对于他来说,除了这个舅舅之外都是陌生人。
当年顾北城的母亲执意下嫁顾北城的父亲导致和娘家闹翻,断绝了关系。
后来父亲出事,母亲回去寻求帮助被冷眼相待,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母亲宁愿劳累过度病逝也没有回家张口要一分钱。
顾北城一个人走在街头,阴沉的天空黑云压境,不像过年,倒像是末日。
本来以为这个孤单的世界多了一个爱人的羁绊,没想到这个羁绊却是仇人。
突然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喂?”顾北城看着境外来电,心绪不宁地接了:“哪位?”
“请问是北方先生吗?”接线员温柔的声音响起:“您有一通来自igratoryb网站创办者的新年贺词留言,请问现在方不方便接听?”
顾北城冰封的心突然跳动,手指收紧电话看向河上的冰层:“方便。”
电话里传来少年的声音,像初春的清雪,在耳边让耳膜都在为之轻振:“北方,很高兴你能接听我的电话。其实,这是一封来自2000年的新年贺词,跨世纪的一年,我今年十岁了,特别喜欢你的画,但我不知道你在国内的联系方式,只好为你创办了这个网站。千禧年,时光换序。愿你新岁皆胜意,前路皆坦途。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接到我的来电,但是我的祝福已经送达。另外……再等我8年,我一定回国找你,2008年见。”
……
顾北城听着还带着童稚时特有清脆悦耳的声线,以为电话结束了,却没舍得挂断,依旧把手机放在耳边听着。
突然,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青年声,带着一丝愉悦而惬喜的笑意:“北方,2008年了,我今天回国,来找你了。听说北方很干燥,记得多喝热水。现在应该是新年了吧?我的网名是……上有天堂,我叫苏珩,很高兴认识你。”
苏珩……
耳机还回荡着少年的轻笑声和介于青少年间的温和男声跨越时空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