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沈悠就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一样,微微笑道:“再等等。”
盛嘉树听见了,扭头问:“等什么?”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忽然伸过来拍了下林雀的肩,林雀下意识回头,就望见男生眉眼恣肆,笑意盈盈,说:“你在这儿呢,可叫我好找!”
盛嘉树脸色微沉,沈悠扶了下眼镜,微笑:“你还有空跑这儿来,不忙自己的活动么?”
“我有什么忙的,我今天就纯玩儿。”
傅衍笑眯眯跟林书打招呼,顺势挤进林雀和盛嘉树中间去:“弟弟也来了啊。”
“傅哥好。”林书盯着他搭在林雀肩上那只手,嘴上问好,偷偷抱着林雀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拽。
林雀察觉了,低头问:“怎么了?”
盛嘉树沉着脸,直接把傅衍胳膊给扯下去。
林书高兴又不高兴,望了眼盛嘉树,摇摇头,一脸乖巧:“没什么。”
傅衍哼笑一声,知道他这阵子抽风,也不跟盛嘉树计较,转头打量草坪上:“这儿干什么呢?拍卖?”
林雀点点头,傅衍就说:“怎么在这儿,往常不都是放展馆里拍卖么?”
“放在展馆里多无聊,”沈悠淡笑,“在这儿不是更热闹。”
才说几句话的功夫,那边又成交一幅,成交价比底价翻出十来倍,作者家长回头望了眼买家,男人隔着人群朝家长含笑致意,笑容隐隐有些讨好的意思。
林书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被那些叫价吓到了,抱着林雀胳膊小小声地问:“哥,这儿有你的画吗?”
林雀就微微笑了,回答:“我不会画画啊。”
他就算是会画,估计作品也是没有拿出来拍卖这种价值的,这儿拍卖的显然不是画,而是一种委婉的巴结和讨好。
傅衍看了看兄弟俩,唇角就微微勾起来。
也是有意思,林雀多精明通透的一个人,弟弟却被养得这样天真。
好笑之余,又微微的心疼,忍不住抬手捏了下林雀脑袋后面翘起来的一小撮发尖儿。
哎,林雀啊。
画作也就十来幅,多是些春日相关的题材,比如鲜花、春水、草坪上被清风拂开的诗集这些,画面清新素雅,的确赏心悦目。
这群人出价也利索,红布很快就一块一块被揭开,不多时就剩下最后一幅还蒙着布了。
这一幅尺寸不是最大的,却被放在草坪最中间,周围一圈儿已经被揭开红布的画作围绕着它,如众星拱月。
主持的男生握着话筒笑道:“各位来宾,各位老师,今日参与拍卖的作品就只剩下这最后一幅了,想必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这一幅,可是今天的重头戏,我敢发誓,神秘的面纱揭下后,没有人会不为它感到震撼和惊艳——有前头多幅佳作珠玉在前,各位是不是已经很期待了?”
一群人笑起来,捧场地鼓掌,一位校领导配合地说了句:“你快别卖关子了。”
“遵命。”男生微微一笑,抬手牵住红布,“那就让我们一起欣赏长春公学素描社社长——沈悠学长的作品吧——”
红布飘然落下,被蒙住许久的画作终于得见天日,看清了画面的一瞬间,人群中就隐隐一静。
那是一幅人像素描,纯素描,整幅画面中只有黑白两色,却在一瞬间就吸引了人全部的目光。
画面中,画师以妙到毫巅的笔触在白纸上轻扫出薄透的纱帘、高高的拱形窗和浅淡的阳光,在阳光和薄纱温柔的包裹中,一名青年正蜷缩在毛毯中,眼睫半垂半抬,似醒非醒。
乌黑稍显凌乱的发丝、纤长浓密的睫毛、瘦削的面颊和尖尖的下颌,修长脖颈弯折出脆弱的弧度,一袭深色毛毯褶皱慵懒,随意拢在青年半裸的肩头,毛毯一角垂落地面,露出青年修长细瘦的、线条流畅又劲拔的双腿来。
青年一只手抬起来仿佛要去揉眼睛,从手臂到指尖的线条漂亮得难以言表,垂落的睫毛下隐隐显出一点漆黑的瞳仁,似乎要闭上眼沉入一场春日午后的酣梦,又像是下一秒就会抬起来,用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接住你望去的目光。
下午正和煦的暖阳洒在画面上,与画中的阳光隐隐重叠,又在画纸上投下婆娑的花影,于是画中人看起来更像一只蜷在花影中打盹的猫,或是一支白色桔梗花幻化而出的脆弱纯净的精灵,透出难以言喻的灵性。
整幅画面慵懒、安然、素净、温暖,又叫人感觉到特别的舒服,这种舒服带着一缕浅淡的花香,和毛毯上若有似无的阳光的味道,或许还有青年身上暖洋洋的干净的香气,缓缓拂到人的鼻尖来。
叫人蓦然生出一种想要探出手去,轻轻碰一碰画中人的睫毛、或者想要帮他把毯子拾起来拢好的强烈的冲动。
先不说线条、透视和光影呈现的技巧,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能够引发欣赏者的共情——显然,这幅画做到了。
赵栖桐望着那幅画,好几秒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一点诧异。
自家儿子的画以往是什么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