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得这般被冻醒的下场。
月瑄望着拾露低垂的眉眼,指尖微动,轻声道:“辛苦你了。”
拾露擦脚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满是错愕,随即又红了眼眶:“小姐说的哪里话,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只是您昨夜何苦跟自己置气,这古寺夜里风硬,冻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哥哥……他还生我的气吗?”月瑄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原主残留的不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拾露动作轻缓地擦干她的脚,取过软鞋小心为她套上,眼眶愈发泛红,声音低哑了几分:
“世子心里哪能真生小姐的气,送您来那日,他在山门外立了许久,反复叮嘱住持照拂您的起居,还留了不少银两药材,只是面上绷着,怕松了口您反倒不悔改。”
月瑄听完,垂下眼帘,望着鞋面上简单的绣纹,指尖捻着薄被粗糙的边缘。
哥哥终究是顾念着血脉亲情的。
原着里原主早逝,成了裴曜珩心里一道化不开的伤,也让日后权柄在握的世子,在某些决策上多了份旁人难以理解的孤冷。
她不想那样。
月瑄沉默片刻,抬眼时眼底的迷茫褪去,多了几分清明笃定。
她抬手抚了抚拾露泛红的眼尾,声音温和了些许:“从前是我糊涂,迁怒旁人,也作践自己,往后不会了。”
拾露又是一惊,望着自家小姐褪去往日骄纵戾气的眉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讷讷点头,鼻尖酸涩更甚。
“今日的功课可曾准备好?”裴月瑄问道。
按照裴曜珩的要求,她每日需在古寺的大殿上诵经两个时辰,为母亲祈福。
拾露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佛经与蒲团都已放在殿内。小姐,现在就过去吗?”
“走吧。”
月瑄理了理身上的素衣,镜中的女子眉如远黛,目若秋水,一身素衣难掩倾城之姿。
她跟着拾露走出禅房,沿着古寺的青石板路往大殿走去。
静心古寺建在城外的半山腰上,规模不大,却清幽古朴。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去,缭绕在参天的古木之间,宛如仙境。
寺内的僧人大多还在做早课,只有几个扫地的小沙弥,见到裴月瑄,纷纷躬身行礼。
月瑄微微颔首,脚步轻缓地走进大殿。
殿内香烟袅袅,佛像庄严。
她走到早已准备好的蒲团前跪下,拾露为她摆好佛经,便退到殿外等候。
月瑄双手合十,对着佛像拜了叁拜,然后拿起佛经,低声诵读起来。
她的声音清越婉转,带着一丝独特的韵律,与古寺的静谧氛围融为一体。
时间在青灯古佛与朗朗诵经声中缓缓流逝,不知不觉,已是近午时分。
月瑄的嗓子有些干哑,她停下诵读,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抬头望向殿外。
晨雾早已散去,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殿内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寺外传来,打破了古寺的宁静。
紧接着,是刀剑相击的铿锵声,以及男人的怒喝与惨叫声。
月瑄的心猛地一沉。
静心古寺地处偏僻,向来人迹罕至,怎么会有如此激烈的打斗声?
拾露慌张地跑进殿内:“小姐!外面……外面好像打起来了!来了好多带刀的人!”
月瑄心头一紧,起身时膝盖发麻险些踉跄,忙扶住身侧的香案稳住身形。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金铁交鸣混着怒喝痛呼,惊飞了檐角栖息的雀鸟,连殿内缭绕的香烟都似被震得乱了轨迹。
月瑄透过大殿半开的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庭院中,一群黑衣蒙面人正与一群穿着宫中侍卫服色的人缠斗。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场面极为混乱。寺院住持带着几个武僧试图阻拦,却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月瑄的目光扫过战团,迅速锁定被几名侍卫拼死护在中央,装饰华丽的轿子上。
轿子周围,几名身着劲装的护卫他们的武功极高,出手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可黑衣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且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护卫们渐渐落了下风,身上都挂了彩。
轿子的帘子被风吹起,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
女子身形纤细,头戴金步摇,看起来弱不禁风。可当月瑄的目光与女子的目光相撞时,却不由得心头一震。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不见半分娇怯惶恐,反倒澄明如浸了寒泉的琉璃,波澜不惊里藏着锐利锋芒,只淡淡一扫,便精准落向厮杀最烈处,仿佛眼前刀光血影皆为无物。
寻常闺阁女子遇此险境,早该花容失色、瑟瑟发抖,可她端坐轿中,衣袂未乱,金步摇轻晃间,竟无半分狼狈,反倒有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静。

